想到一個 App，但我放棄了：提示詞遲早會取代它？
今天，我想到一個把 AI 筆記轉成網頁介面的 App。
但沒過多久，我就決定放棄，因為我擔心提示詞遲早能取代它。
從興奮到放棄，只花了很短時間
剛想到這個點子時，我其實很興奮。因為這個應用可以把 AI 筆記整理成簡單的網頁介面，讓使用者更方便地重溫與閱讀。我自己也覺得實用，甚至認為這可能又是一個有機會爆紅的點子。
但我開始思考它的獨特定位，也問了 ChatGPT，市場上有沒有相近的產品。
它直接提到 Google NotebookLM 和 ChatGPT Study Mode。Study Mode 不是我熟悉的產品，但 NotebookLM 是。假如 NotebookLM 只要增加一項功能，就能完成我想做的事，使用者為什麼還要另外訂閱我的產品？
更現實的可能是，它現在已經具備相近功能，只是我還沒有留意。
我的情緒很快從興奮變成務實，再從務實變成冷漠。
冷漠不是對產品沒有興趣，而是逼自己面對數字。從定位、開發、上架到宣傳，即使只做一個簡單版本，也可能花上一個星期。只要開始寫第一句程式碼，我就不再是局外人。投入愈多，愈容易因為沉沒成本而不願意放棄。
當然，NotebookLM 有相近功能，不代表我的點子一定沒有市場。但我目前沒有足夠的證據，證明這件事值得我投入接下來一星期，所以我決定先不做。
如果你有產品要推出，我的第一個建議不單是快，而是要很快。
速度的作用不是讓你更快完成產品，而是讓你在投入過多之前，更快確認這件事是否值得繼續。
十年間，推出 App 已經變成另一回事
我寫 App 已經十年，經歷過這個行業幾次明顯轉變。
2022 年，我推出一款 App，單靠一個有數萬名追蹤者的 Instagram 帳號發布消息，就有很多人下載，雖然大部分人使用的是免費版。以前推出一款 App，三兩天內可能有超過一萬次下載；現在推出類似產品，即使受眾比以前更多，仍然使用 Facebook 和電子郵件推廣，下載人數也可能不到一百。
差別不只在產品。觀眾對產品的接受程度、注意力是否已經飽和，以及他們目前承擔了多少項訂閱，都會影響結果。
大部分人每天都會受到大量產品轟炸，不想再在手機中加入一隻新 App。你的 App 如果無法跟現存的 App 以及 AI 有分別，沒有人會有興趣在你身上留下時間。
而且，每一個訂閱都是錢。Netflix、YouTube、ChatGPT，某幾類產品已經成為訂閱的基本配置，多一個訂閱就代表多一筆開銷，因此大家在下手時會更加慎重考慮。
另外一個很現實的情況，是上架本身也變得擁擠。
最近我準備在 iOS App Store 上架我另一個 App Sparkplus，按下「Submit to Review」之後，等了十天仍然沒有回應，沒有更新，也沒有拒絕或通過的訊息。以往上傳 App build 後，通常很快就會收到結果。現在的情況只有一個：等待。
再看相關數據，2025 年 App Store 約有 557,000 個新 App 提交，按年增加 24%，平均每天約 1,500 個；到了 2026 年上半年，新上架量約為 560,000 個，換算下來每天接近 3,000 個。
第三方追蹤數字會因樣本、更新滯後和存活偏差而不同，Apple 也沒有公布官方每日數字，但整體方向已經很清楚：AI 讓更多人能夠製作 App，上架與競爭都比以前擁擠。
現在推出一款 App，開發者甚至不需要親自寫任何一行程式碼。這對一人創業者當然是好消息，但如果每個人都能快速推出產品，使用者又憑什麼選擇你的產品？
使用者也開始製作自己的產品
更嚴重的一個情況是：每個人不只是在挑選產品，也可能正在利用 AI 製作自己的產品。很多人會想在某些小地方實現改變，所以他們通常的做法，是把一些現存的產品輸入給 AI，然後說：「我想要做一個類似的東西」，接著再自己往裡面加入想要的功能。
這點我沒辦法反對，因為我自己也會這樣做。舉個例子來說，有時候我覺得某些筆記 App 不太好用，就會叫 AI 幫我重新整理另一個筆記 App。
更直接的競爭，則來自 ChatGPT、Claude、Gemini 和其他快速更新的 AI 工具。以前你可以用一款 App 幫助使用者解決問題，現在他們可能輸入一句提示詞，便能自己完成。
OpenClaw 就是我親身遇到的例子。我以前會使用它，但後來停用了，因為 Grok Bot 讓同一件事變得更有效率。過去使用 OpenClaw 時，我經常要更新 API、更新版本，還要處理突發錯誤，把大量時間花在除錯上；現在只要在 Grok Bot 輸入簡單提示，便能做到相近的事情。
這也是我決定放棄上面那個 AI 筆記 App 點子的原因。假如使用者已經有 ChatGPT、NotebookLM，甚至能自己做一個簡單網頁，我需要提供什麼價值，才能說服他們使用另一款產品？
有些產品看似能自己做，實際上沒有那麼簡單
不過，能夠用 AI 做出一款產品，不代表我們真的不再需要其他產品。
舉個例子，我前兩個禮拜都花了一些時間，自己寫了一個銷售漏斗 App，希望可以取代現有的銷售漏斗。但自己實際動手做之後才發現，其實當中涉及的事情，不只是我們想像中那麼簡單，單靠 AI 就能搞定；裡面有非常多的設定和漏洞需要處理。
如果你以為這些東西自己寫得出來、能自己解決，其實反而會浪費更多時間。畢竟，把時間花下去做一件事，本身就是一種成本。
反過來說，如果一個產品能替使用者省下這些設定、除錯和維護的時間，即使 AI 能做出相近的功能，它仍然有存在的理由。
我認為，產品現在要做的功能，不能只靠一句簡單提示詞便能完成，也不能在大型 AI 產品更新一項功能後立即失去價值。你需要提出更明確的使用情境，而且那個情境不能讓使用者隨手就能解決。
真正困難的部分，已經轉移到推廣
你可以把重點放在使用者體驗，再利用 AI 完成開發。問題是，當製作產品變得容易，真正困難的部分便轉移到推廣，而推廣至少牽涉三件事：定位、提案和受眾。
你要清楚產品針對誰、在什麼情境下使用，以及你準備如何把價值說明白。
有受眾卻沒有定位和提案，觀眾不會明白產品與自己有何關係；有好的提案，卻接觸不到合適的受眾，同樣難以得到回應。若三者都沒有，先完成 App 通常也不會讓問題自動消失。
我在 Threads 看過不少獨立開發者遇到這種情況。他們的貼文通常先說自己花了多少時間、為哪些人設計產品，以及產品有何特別，然後邀請別人試用、提供建議，或詢問究竟哪裡出了問題。產品本身未必很差，真正的問題往往是提案沒有準確出現在受眾面前。可能是沒有足夠的接觸管道，也可能是不熟悉廣告或文案，結果觀眾根本不知道產品存在。
更麻煩的是，他們可能已經花了幾個星期，甚至幾個月，才開始思考這些問題。到了這個階段，要放棄就變得非常困難。我自己也有過這種想法。
所以，現在如果我想到一個新的產品點子，我會盡量把面對市場的時間提前。
用一個月決定產品是否值得繼續
要把「很快」變成實際行動，我會把整個過程限制在一個月內。
受眾不應該等超過一個月才看到產品概念，而你也應該在一個月內完成 MVP。重點不是能否如期把完整產品推出，而是能否及早把概念放到受眾面前。一個月是上限，第一個星期就應該開始收到訊號。
第一個星期：找出受眾在哪裡
先找出受眾在哪裡，並開始累積受眾。
你可以把產品概念或想解決的問題，放到 Facebook 社群、Threads 或 Substack 等能接觸潛在使用者的平台。這個階段最想知道的，是究竟有沒有人真的遇到這個問題：他們現在怎樣解決？為什麼現有的方法不夠好？
如果你不知道受眾在哪裡，也不知道如何接觸他們，這表示你對相關領域仍不夠熟悉，應該先停下來檢討，甚至轉向。
第二個星期：寫好提案，測試反應
一個星期後，寫好提案，放到自己的社群媒體頁面，或直接呈現在潛在顧客面前。
如果你發出十個提案，仍然沒有一個人願意進一步了解，就不必急著開始開發。這未必代表產品沒有市場，也可能是你找錯了受眾，或者提案本身不夠清楚，但至少你知道要先找出問題，而不是立即開始寫程式碼。
相反，如果真的有人留言或表達興趣，才繼續思考如何把價值做成 App 或具體服務。
第三個星期：把最核心的價值做成 MVP
如果你想開始認真打造一項產品，也就是撐過頭兩個禮拜，或者你真心覺得這件事非做不可的話，就可以開始著手做 MVP，只保留足以讓使用者體驗產品用途的功能。
所謂的 MVP，其實就是簡單地呈現出產品的樣貌，讓使用者知道這到底是什麼，或是能夠實際體驗看看。
舉例來說，如果這是一個課程，做法其實很簡單：你可以先設計一個一、兩個小時的微課程，讓使用者先「品嘗」一下這項產品。
就像你在超級市場試吃一樣。我昨天去超級市場，剛好看到有人在推廣伊比利豬。攤位的人把它煎香了，然後拿給客人試吃。你吃過覺得好吃，就買單了。MVP 的概念，其實就等於超級市場的試吃。
如果你的概念是一個放在 iOS 裡面的 App，不用急著做 App，先做網站。對於使用者來說，瀏覽你的網站比起下載一個 App 更加容易。
第四個星期：交到真正的使用者手上
第四週，把版本交到真正的受眾手上。
不要繼續躲在開發階段修改細節，而要讓先前表達興趣的人實際使用。觀察他們能否理解產品、是否完成核心流程，以及原本的提案能否在真實體驗中成立。若使用者看不懂或沒有繼續使用，不要立即增加功能，先檢查問題究竟出在定位、提案，還是產品體驗。
市場反應比功能清單更值得相信。
我非常建議你除了推出產品之外，還要跟第一批使用者進行深入交流。跟他們聊聊他們的實際需求是什麼，他們會怎麼使用這項產品，以及他們究竟懂不懂得用。
說服觀眾只是第一步，但觀眾會不會用、懂不懂得用，才是更重要的一步。
快，不代表粗製濫造
速度當然不能成為草率的藉口。
我以前曾要求一個網站在晚上九點前上線，開發者的確如期完成，但其中一個 CSS 介面元素出錯，導致很多人進入網站後幾乎什麼都看不到。那才是粗製濫造：產品連最基本的功能都未能正常呈現，卻被迫推出。
我會保留的最低標準，是讓使用者準確體驗產品想做的事。推出 Writer Pro 時，我要呈現的是引導式寫作：透過六個題目，幫助使用者深入了解自己想寫的內容，再產出文章。
在正式推出前，已經有超過 50 人表達興趣，而我自己也是長期使用者，累積寫了超過 300 篇內容。但我也知道，自己覺得好用、有人表達興趣，跟使用者真正願意長期使用及付費，仍然是不同的事情。這些問題，只有產品交到真正的使用者手上，才有機會得到答案。
真正要縮短的，是從興奮到面對現實的距離
回到文章開頭那個 AI 筆記 App。
如果是以前的我，可能想到這個點子之後，就會立即開始設計介面、寫程式碼，然後思考怎樣把它推出市場。但今天，我連第一句程式碼都沒有寫，就決定放棄。因為如果我連使用者為什麼需要它都說不清楚，現在就開始開發，很可能只是把時間花在一件自己感興趣、卻未必有人需要的事情上。
我仍然相信，AI 讓一人創業有了更多可能。但當任何人都能快速做出產品，真正稀缺的已不再是開發能力，而是判斷力：知道誰需要它、為什麼需要，以及它會不會很快被其他工具取代。
所以，速度不只是盡快推出產品，也包括盡快驗證、盡快面對市場反應，甚至盡快放棄。
有些點子值得繼續，有些則應該停在第一句程式碼之前。能夠及早分辨兩者，可能才是 AI 時代一人創業最重要的能力。
真正要縮短的，是從興奮到面對現實之間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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